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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aprile 钢琴家安迪
BTW:我全天看书,晚上11点后写blog。趁现在还有一周才上班,各位希望我写些什么?请留言,我尽量满足,否则以后就没时间咯。 冒着雨凌晨从伦敦喝酒归来,趁着酒意,写写今天在那里和安迪的聚会。 安迪是我在牛津的室友之一,都住在学院里。其实最开始是我的另一个室友提前搬走了,然后他才临时补进来的。他进来前倒是人人都在谈论他:他在读一个牛津著名专业的本科;是个东欧国家的高干子弟,少爷脾气十足;是个party animal;英俊潇洒,尽管“正宫”女朋友是总理千金,也不影响他四处放电;钢琴,绘画和击剑是好手;……诸如此类,害得周围的roomie们,男的人心惶惶,女的春心荡漾……真真假假,我倒是没什么感觉,Oxford我见过的奇奇怪怪的圣人和疯子已经不算少了,量他也不敢怎样。 他来的第一天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他办了一个house warming party,一直折腾到晚上的3点,还没有消停的意思。我横竖睡不着,越想越气,我他妈的是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后代,是你们这帮转型国家贵族阶层的衣食父母,凭什么吃屎的欺负拉屎的……胡乱套个睡衣,我就怒气冲冲的撞进了厨房。他到先跟我打起了招呼,大意是听大家说我想申请投行(考,我如此隐蔽的脆弱的小小的心愿怎么搞得路人皆知),现在party上有某某投行的VP和Associate,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我正在气头上,义正言辞的说:我们都是人,不管你是投行家,律师还是政客,都是平等的,都该尊重别人的休息,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聊,因为我要睡觉。看得出他很惊讶,我把门一摔就回了屋。Party似乎不欢而散,我心里却开始有点后悔,了解我的人都知道,你可以骂我抽我踩我的脸,但就是不能在我睡觉的时候吵我,再小心翼翼经过我床前的短脚厚肉垫小猫咪都会被我虐,可这次我真有点不够nice,为什么不能好言好语呢。第二天厨房又见他,各自心怀鬼胎。他先道歉,承诺party不超过1点,我也道歉,承诺下次出来骂人时穿名牌西服,不摔门;他给我去听他钢琴演奏会的VIP门票,我答应绝对不在演奏时打出呼噜。就这样,不打不相识。 后来在厨房做饭时聊得很多,我知道了他的哥哥已经从医,进政界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但他从小喜欢钢琴和表演,并不十分fancy这条家族设计的道路,但责任感还是让他走下去。他当时还兼了牛津的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个协会主席,从戏剧类的到核武器的;还因为专业的缘故,还要去几个政治集会做政治辩论,把我拉去,我也算是个辩论出家的,但也的确佩服他辩论时的机智和风度。也去过两次他的钢琴演奏会,还记得他弹《土耳其进行曲》,全场寂静无声,他双目微闭,发梢飞舞,才气放肆挥洒,霸气跳动眉宇间。当时看着他,我就在想,这个集钢琴家,男高音,演员,卡萨洛瓦,政客,法官于一身的“怪物”,究竟你的未来究竟该是怎样的呢,你的理想和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呢? 后来他不出意料的成为了Trainee barrister, 在英国最顶尖的法院实习。记得有一次恰好我上伦敦去LSE和UCL做presentation,他就偷偷把我捎进了传说中的那家法院。那里的饭堂像是宫殿,装着一帮燕尾服和大袍子的食客。我当时刀叉还不怎么会用,一不留神把一只硕大的虾仁弹到了旁边一位贵族模样的老太太头上的维多利亚帽里,当我强忍住笑想用无辜的眼神道歉时,老太太居然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也对我侧目友好一笑,继续平静用餐……而安迪已经憋不住笑了,都快把脸埋到汤里了,而我继续优雅的进餐……就是现在想起来,也是止不住的笑啊。 有一次Easter一块儿做饭,他说发现我最近一天就吃一顿,而且很少吃肉,难道真的是少林超人?我随口一答,因为奖学金刚刚够基本生活,做Research工作的收入因为考试要中止一段时间,省省好了,其实能拿奖学金读牛津硕士,不管多少,我已经非常感恩了。那你喜欢做学术么?他清澈的眼睛闪着真诚的光。当然喜欢了,有了Ph.D Admission,但没钱读,所以得先工作。我也不知道我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他。第二天他在我不在的时候,把一个信封从我的门缝塞进来,我回来打开一看,是200镑,我本能能猜到是什么,觉得绝对不能收;但里面还附了一封信,大意是,这是他实习的工资和两个律师和投行的朋友出的友情赞助基金,这绝对不是什么施舍,而是让一个“上进的青年”健康的活到能拿到工资的时候,希望我以后挣了钱,也能加入他们的“基金会”,帮助以后生活有困难的牛津朋友。我还能说什么呢?在外面漂了这么久,习惯了独来独往,咬牙坚持,这种建设性的支持和鼓励,实在是无价的。想到这些年来这么多帮助过我的人,我想说的是,我能做的就是风雨兼程,永不懈怠,来报答大家的期望。 于是,今天,我又见到了他,已经快半年没见面了。他胖了,啤酒肚也有了点规模,barrister不是这么好做的阿。本来还想去他的那个法院再恶搞一番,后来还是开车到了Canary Wharf,记得读书时他一直就很想去这个传说中的金融城看看,当时大家还抓住把柄笑他土,他说现在终于找到借口说要来看看我马上工作的地方。嗬嗬,现在,我们坐在Wharf中心的咖啡馆里,我们被外星产物般的庞大透明的高楼群淹没了。匆匆的人群,懒懒的色调,依然熟悉明亮的眼眸,不同的是,我们都又老了一岁。 他告诉我他哥哥刚开的一家牙医医院,我告诉他我在健身房的糗事;他告诉我在“家内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原则下,在南欧出差的艳遇,我告诉他我在苏格兰吹的风笛,以及被迫穿上的不带内裤的苏格兰kilt后怕被大风吹的绝望心情;他说他从飞机上高空蹦极的感受,我说我想考潜水员的梦想。我们最后总结:活着就该玩命的冒险。另外我也正式的加入了他的基金会,这次是资助一个cam的小本科生,希望小孩儿能makes the best of it。 中途出去接了个长电话,回来时,发现他双目微闭仰头靠在窗口,看来是工作累了。他脸上的棱角比我记忆中的柔和了很多,唯一不变的,还是那种艺术家飞扬的气质。这灯光,这角度,实在是像极了他当年演奏时忘我的境地阿。可他刚说他现在很久没有练琴了,因为工作连睡觉都没有时间。那么,什么时候,他能完成自己的家族使命,开始实现自己真正的梦想呢?而我真正的梦想是什么?我现在是在实现它么?或者,什么时候能真正开始自己的理想?我不知道。也许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奇的,尝试于一切,认真于一切。 窗外,Canary Wharf 斑斓的灯火海洋,闪烁着融化在模糊的视野里。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好像有一阵暖暖的风,载着熟悉的《土耳其进行曲》,猛地扑开了一扇记忆的门,温柔的轻拂着醉了的我们,然后盘旋着,向着霓虹森林的夜空,舒展蔓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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