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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juillet 追梦的棋童1. CFA I 考过,衷心感谢yueyue, Nancy张和小郭的帮助,想吃什么尽管说,哈哈!!!。潜水的过了CFA II 和III的大牛们,小弟以后还需要各位指点,先谢过了。 2. 培训第一阶段已经结束,这一个月非常非常的intensive,所幸培训考试还算理想,未来的同事非常nice和smart。下一个阶段是选组加学习,又是一个月,会更加忙,各位请见谅。 3. 决定先暂停“那些女生教我的事”系列,插播两篇我培训时认识的同事们。第一篇如下,是“追梦的棋童”,但如果你有时间,请先重温 4月2日的Blog“钢琴家安迪”,这两篇文章是互相联系的,单看“追梦的棋童”,可能会有点突兀。 4. 各位,请留言啊!
追梦的棋童 漫长的三个月的培训第一天,早到的我佩着有自己名字的小牌子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像个刚进初中的毛头小孩儿一样,激动的期待着我同桌的到来。因为在培训前我已经Early start 工作了3个月,组里一帮意大利同事恰好都围着我坐,随时随地用他们神秘的母语交流,将我活生生的逼成了神经衰弱,而且已经无意识的在凌晨四点开始用最通俗的意大利语骂人和抱怨工作。所以这次希望我的同桌是能说纯正Posh/Queen’s English的男/女孩儿,让我被无辜污染的粉红心灵得到净化,至少骂人要重拾高雅委婉的英式隐用语。 我同桌的出现让我短暂的失望后刹那又精神一振。失望的是,从他胸前佩戴的名字看,是一个很东欧的名字,看来我想重温英式英语的梦想正式破灭;振奋的是,他看上去非常非常的像知识分子,(我有相~当~严重的“恋授癖”, 详见 5月11日 blog“教授保罗”),一身咖啡色的考究西服,打理的中规中矩的咖啡色短发,标志的东欧挺鼻和浅浅的胡茬,咖啡色的镜框后是咖啡色深邃的眼睛。这位帅哥绅士友好的冲我笑了笑,握手完毕,互通姓名。 “你肯定是中国人!”他说。 “嗯,那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我猜,你肯定是**国人!”我调皮的一笑。 “为什么?”他很吃惊。 “我牛津的室友安迪(详见4月2日的“钢琴家安迪”)跟你是老乡,安迪告诉过我你们国家的几个大姓,你的恰好是其中一个。”我有点洋洋得意了。 “嗯,你对了。”他沉默了一下,“……嘿,我也是牛津的,在 ** College。” “好学院啊!就在我们隔壁啊……那你肯定该认识安迪吧,他是你们**国牛津学生会的主席!”我情不自禁的老提到安迪,心里暗想世界真是太小了。 “嗯,可能把。”他咖啡色的瞳孔有了点雾气,似乎不想再讨论自己的背景,眼神转向了窗外清晨的Canary Wharf。 “看,多美啊。”他感慨道。 朝阳下,匆匆上班的正装人群成了一条斑斓的河流,在Canary Wharf的钢筋森林里急促而有序的涌动着,和泰晤士河的波光交相晖映。古老的伦敦在此时此地,是如此意外的动感和年轻。 他不爱说话,也不很爱问问题,但一旦问了,就是很难的那种,老师很少能不假思索的答出来。他很随和,而且想法很新颖,跟他天马行空真是享受。家庭作业我和他一个组,本以为我考了CFA I做作业能有点主导权,可他早早就过了CFA I, 正在等CFA II成绩下来;他似乎懂所有欧陆的语言,对德国人说德语,对法国人说法语,对西班牙人说西班牙语,像个自动的语言翻译机。这实在让只懂英语的我非常的汗颜(如果不算骂人的意大利语),甚至在活力四射的朝阳下开始双眼朦胧的怀疑自身的价值和活着的意义…… 有一天不知道是谁先发起的,大家开始饶有兴致的用Google Map 的Satellite功能给大家展示自己从小到大呆过的城市实景。轮到他了,他犹豫了一下,先在地图上自己的出生地,然后仿佛需要下很大决心般,顿了顿,然后飞速的介绍了他17岁到牛津前住过的7,8个欧洲国家的不下10个城市,北到赫尔辛基,南到罗马,东从莫斯科到西边里斯本,每个地方都至少呆了半年以上,他能清楚的记住每个城市的细节,甚至能在卫星放大照片中指出自己住过的公寓,简直就是个标准的泛欧公民。我们都惊讶得目瞪口呆,怪不得他懂几乎所有的欧洲语言!他告诉我们,去的大部分地方,是为了学习国际象棋,还参加过欧洲青年杯的比赛。我对他的佩服又深了一层。可是,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年轻的孩子辗转欧陆的学习呢?是学棋的传统么?
这个被一次次确认的事实让我有点郁闷,像淡淡的涟漪一圈一圈的反复恼着沉睡的砾石岸边。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憎恨自己漂泊的生存状态,开始有点质疑这种流浪的生活方式。可是,当我们无奈的发现早以习惯了每天醒在不同的城市,早已习惯了故交新知聚散天涯的感伤,这就注定了心的指针不允许我们驻足停留、蓦然回首。然而,心的列车,何时才能日夜兼程,抵达明月清风的终点驿站?心的白帆,何时才能殆尽风浪,泊回海鸥呢喃的归航码头?……他注意到了我的沮丧,很少谈及自己过往的他告诉了我他的故事。 原来,他的家族是以前他们国内的一个赫赫有名的红色贵族,东欧剧变后,他的家族开始了在欧洲的政治逃亡。那年,他才7岁,只记得突然有一天在凌晨被突然叫醒,紧张的叔叔姑姑们带领自己和家族的孩子们,离开了熟悉的住所。 可以想象,透过车窗,懵懂的他抱着棋盘,在星光中回望自己即将永别的家园和童年,而从此,一个完全未知的如深夜般漆黑的未来,不由分说的向一个7岁的无辜棋童,迎面撕裂般呼啸而来。先到的巴黎,但还没安顿下来,家族存款被银行冻结,家族产业被法庭传讯,一切境况一天天的雪上加霜,所以只好又分了几拨,向南欧和西欧逃离。 但即使在这样悲壮的时刻,这个没落贵族依然保持着内心的骄傲和优良的教育传统,不管在哪个国家颠沛流离,他和姐姐一直在当地最好的学校继续着最严格的国际象棋训练,从格鲁吉亚到法国,搬到哪里就学到哪里。他也一直非常争气,从9岁起,每次参加比赛就从来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我Google过他的名字,他有高得吓人的积分,参加的每次European Youth Championship 赛上都是前10名,更别提一串串的小锦标赛的冠军。可他有点烦恼的是,每次比赛,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代表哪个国家。他的家族早已被驱逐出境,而新的西欧国籍虽然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但他从小就知道,那不是他的所在。真正魂绕梦牵的祖国,早已被定格在这个棋童7岁那年星空下的回眸一瞬,即使盘旋在塞纳河畔的梦之边,即使流浪在科隆教堂的塔之巅,任凭岁月的流逝,依然铭记如新。 家族的产业依然还在缓慢的恢复,而他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慢慢的懂得了该分担家族的重任。他在赫尔辛基做过最卑微的图书馆助研,曾在巴黎同时兼顾5个顽皮孩子的数学家教以糊口。后来家境逐渐稳定,他终于插班读上了英国著名的寄宿公学,并以全A的成绩考入了牛津,并被录取进了最好的学院之一。而现在,这个有故事的年轻绅士,就在Canary Wharf 的高楼,在落笔沉思的一瞬,轻扶着浅浅胡茬的下巴,咖啡色迷雾般的双眼,静静地坐瞰着窗外的日月斗转,沧桑变幻。 谁能想象,在那温文儒雅的外表下面,居然是这么多、这么多惊涛骇浪的故事!突然我又想到了钢琴家安迪。他们的背景很相像,同样的国家,相仿的年纪,连在牛津的学院都挨着;但经历又是那么的让人感叹唏嘘:一个是得江山的蒸蒸日上的转型资产阶级,一个是被驱逐出境的没落红色贵族;一个是一帆风顺、英气逼人的张扬才子,一个是与命运抗争,坚定内敛的沧桑游子……可以想象当两人无意间在牛津的图书馆面对面的偶遇,新天地的主人和旧世界的过客灵魂火花的碰撞,那将是一幅怎样的图景?但有一点共同的是:他们都在少年起开始直面命运的挑战。我们的钢琴家已决然放弃了自己的音乐梦想,满负责任感地准备扛起千秋大任;而我们的棋手虽然失去了祖国,但得到了命运最慷慨的馈赠——勇气、抗争、坚持,还有事业…… 他告诉我,他一直以为象棋是他的全部,但每次接过奖杯时,他才明白,心中是自己的祖国,一直支持他熬过这些流浪岁月,尽管从7岁起,他就再也不能够回去。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有关找不到过去的郁闷是那么的幼稚和肤浅。我有我的国家,我有我爱的工作,我有我的人生理想,在流浪中坚持信念,就算是世事再变迁,未来再无常,也有足够的勇气,为梦想而战。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培训第一阶段结束了,他和我几门考试都考得不错,决定好好的放松一下,就到了Canary Wharf 背后的一条酒吧街。几扎啤酒,倚栏而坐,隔河相望,Canary Wharf像透明的钻石宫殿小岛,被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荡漾围绕。 培训下一个阶段,就是要选填行业组的志愿了。我很兴奋,银行、能源电力和消费品是未来中国投行业务的快速增长点,我的志愿就集中在这几个,以后能把这些行业知识和相关并购上市的运作方式带回中国。他也觉得很有道理。 “对了,你想选那个组?”不胜酒力的我舌头有点不受控制了。“我知道你们那里的石油和煤矿业很丰富,银行业也开始向西方开放了,而且你又是native speaker, 要是能把这些行业的运作方式带回去该是多么……”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愚蠢很伤人的错误,一个人的伤疤被我无心又无情的重重揭开。 “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点手忙脚乱了。 “嗬嗬,没关系……”他浅浅的小饮一口,咖啡色的眼眸逐渐朦胧起来,和平时一样,他又恢复了沉默。他慢慢的作了一个很酷的模仿相机照 Canary Wharf 全景的姿势,突然鱼跃起身,隔着泰晤士河对着Canary Wharf 大喊:“总有一天,我把这里学到的都带回去!是的,我——会——回——去——的!……” 夜深了,Canary Wharf 晶莹的夜景,已和泰晤士河混为一体,斑斓地荡漾流动起来。而此时此刻,在我的眼里,它不再仅仅是建筑群,它正承载了一个棋童在7岁那年星空下升腾的梦想,从格鲁吉亚修道院般的象棋学校,到赫尔辛基最偏远的破旧图书馆,棋童追梦的历程从不因多舛的命运而停歇;尽管也曾迷茫于三餐不济的流亡岁月,尽管也曾苦恼于身份错位的棋手生涯,但痴心不改,眷恋依旧;而当千帆驶过,风云散尽,这梦想更加坚定,哪怕用尽一生时光,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微醺的泰晤士河晚风的安抚;此时的我们,静止定格在了身后 Canary Wharf 霓虹闪烁、人行匆匆的流动画卷中……而此时此刻,在这些透明的摩天高楼的亿万个窗口里,不知道有多少故事正在被重新追溯,有多少梦想正在努力实现啊……愿上帝,能让所有努力追梦的人,最终圆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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