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nder's profileMoonpilot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April 29

    狂奔中的爱情

     

    突然觉得该佩服一下自己,在这种人鬼皆不像的生活中还能坚持写blog。同意小萌的话,时间真的是可以挤的。Blog成了我现在唯一的通向外面世界的窗口,谢谢大家的留言,让我觉得还没有被世界遗忘。

     

    狂奔中的爱情

     

    第一天上班时,第一个跟我握手的同事的就是意大利小弟卡洛,就坐我对面。我看他的第一眼还以为是intern,虎头虎脑的一小孩儿,虽然又高又壮,但五官嫩嫩的,没有典型的意大利人那么生硬,透着一种小孩般的颇有灵性的憨直。一口很搞笑的意大利口音,口头禅是:“我奶奶说”,笑颦间还真有点可爱。他是LSE本科的First Class,一毕业加入我们这个组,比我早半年,按理说该20+了,可我老怀疑他没满16,甚至建设性的想像他奶奶的行业和人大东门那帮人一样是办假户口的,帮他改了年龄云云。总之,无忧无虑的小孩儿一个。

    第二天起他就神秘的消失了三天,据说是回罗马了。周五中午,我喉咙里的法国面包拒绝下行,正想喝口汤时,他奇迹般的出现在大家眼前,他今天应该还是放假啊。他说路过上来看看大伙,女朋友在楼下等他,……这句话差点把我噎死,靠,这小孩儿,居然还有女朋友,看来意大利的早恋现象相~~严重阿。然后他大嚷:他要结婚了!求婚刚成功,这两天已经带女朋友回家见父母了!这个爆炸性消息已经让我快淹死在汤里了。

    难以想象,在宏伟的罗马大教堂里,两个五官都还没长开的小孩子,穿这大号的结婚礼服,哆嗦着面对神父宣誓……天哪,我要是神父,会在读誓词前,禁不住问他们有没有逃课,有没有完成今天的作业的!在大家的祝福声中,我突然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双鬓斑白,旖在街头,风吹日晒,流浪狗为伴……

    渐渐的开始一起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我发现原来他并不是个小孩儿,而是个Star Analyst,不管是我的Mentor还是带项目的Associate,人人都爱他。专业过硬,行事如风,已经独立的作项目了,直接向MD汇报。我发现晚上三点钟我走的时候,他在;9点我来的时候,他也在。吃饭叫外卖,厕所就在我们座位的对面,困了到会议室躺一会儿沙发,连洗澡都是锻炼后直接在楼下一层的健身房解决,真正吃喝拉撒都在10平方米范围内啊。 

    工作累了,他会应他FANS的要求,讲讲他的女朋友。他们是大学同学,之所以爱得死去活来,是因为女朋友是西班牙人,听不太懂他讲什么,所以爱情一直神秘又新鲜 (这也行!!!)……还比如他奶奶告诉他,因为还没有登记,他可以在这最后的快乐单身汉时光date as many girls as possible,还煞有介事地问大家有没有临时的GF可以介绍dating一下,他满意的话还可以挑作伴娘……这时他的小孩儿本性才调皮闪光,让我们经常在半夜笑得死去活来。

    上周是卡洛的生日,其实对Banker来讲,这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除非那天有deadline。下午他接了个电话,口气渐渐像在争吵什么,最后重重的挂了。他告诉我们,他浪漫的女朋友……确切说是未婚妻,今晚悄悄从罗马飞过来,想给他一个生日惊喜,现在已经在家门口了。可是今天晚上12点前,我们的一个Pitch要完成给MD;凌晨两点半,我们两个组要把一大套行业分析汇总,早上6点前交给要上飞机的另一个MD。于是Star Analyst卡洛先生拒绝了未婚妻小妹想见一面的要求,而小妹正在哭呢。大家心里有些酸酸的,劝他还是抽一个小时陪陪人家, 天又不会塌下来。他无奈的笑了笑,一言不发,继续工作。

    晚上11点半,一直老实忠厚的Associate大哥洛柯完成了他的东西,开始订出租车回家,先订了自己的,突然提高了分贝,用浓重的俄语口音说:过一会儿,如果一个叫卡洛的Banker要订车,记住,不要给他,因为他很坏,非常非常坏。他放了未婚妻的鸽子,该让他走路回家反省一下。大家哄堂大笑,卡罗装无辜的作出一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的表情。

    11 50分,我们的Associate,混血气质美女Maggie也完成了工作,优雅的芊指免提播了订车热线,也是用娇弱的嗓音先订了自己的,然后突然恶狠狠的说:听着,如果过一会儿有个叫卡洛的混蛋要订车,请你报警逮捕他,因为他今晚严重的伤害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的心……我们都笑得不行了,可怜的卡洛阿,大家就饶了他把。

    12点,顺利完成了Pitch,我告诉他,还是去看看她把,我们能做完的。真的?他犹豫地问道。快走吧,难道你想这未婚妻还没转正就直接成前妻么?我说。他眼神闪烁着感激的光,猛然点一点头,转身奋然的往电梯跑去。可你还没订车阿!我刚想提醒,却突然明白,他家离公司比较近,他等不及花15分钟等出租车,要直接跑回去!

    就这样,一个年轻的Investment Banker,怀着赎罪的心情,向着家的方向,狂奔在午夜的Canary Wharf 的大道上,头发凌乱,西服翻飞,领带乱舞。身旁这高楼森林的霓虹依然斑斓如画,沿着的泰晤士河的晚风船影依然清新迷人,可在他的眼里,刹那间全都失去了光彩。现在,他只看得到远处那一幕更绚烂的风景,也许此时此刻,正委屈于梨花带雨的简陋房间,正挣扎于渐渐微弱的生日烛火,但是,也值得年少不经事的他,学着为之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去挽回,去平衡,去珍惜。

    这风景,就是一个Investment Banker 正狂奔着的爱情。

     

     

    April 21

    百变奔驰

    嗨,我还活着。工作很有挑战性, 公司很好,同事很好,就是睡不够,隔天去GYM,力争精神充沛,各位不用挂念,有事留言。

      

    百变奔驰

     

    话说我们下班超过晚上9点是可以打电话找专门部门约出租车的,而我们IBD正常时间是每天晚上零点到一点,就算在周末也没有哪天是晚上9点能下班的。 

    第一次叫公司约出租车时,已经是万物成双影的半夜两点,当时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幻听幻视状况,本以为在极尽绅士风度的向右边隔壁俄罗斯美女塔莎say goodbye,却猛的发现在她位置上是大胡子印度VP在Bloomberg旁一脸惶恐的看着我。所以当一辆崭新的梦中出现过的奔驰出租车停在眼前的时候,我开始正式怀疑我进入了传说中的臆想癫狂状态。上车后傻笑了一番,心想如果所有的伦敦黑的(伦敦特有的胖头出租车)在我眼里都是奔驰,所有的每天半夜下班的事实在我大脑里成了5点准时下班然后开始打麻将……这种扭曲麻醉的意识该让人多么宽心阿……

    第二天跟塔莎聊起这个奔驰事件的时候,她瞪大眼睛说:“What? 那就是奔驰阿!现在只有宝马和奔驰两个选择,你每天电话订车的时候就可以选。我喜欢宝马,奔驰上的香水味太重了”。咦,我依稀还真地记得香水味很重,靠!这么说,我这农民一辈子第一次作奔驰的经历就这么被错认为是伦敦胖头黑的的情况下稀里糊涂的混过去了,太亏了阿!早知道还能理个头,裁件新棉袄,在里面照个相……

    周末部门晚上Briefing,破天荒的晚上9点就可以下班了,我们激动的披头散发,抱头痛哭。手颤抖的拨了几次号才拨对订车热线。这天车来的特别迟,一辆突然在夜色中出现的,奇怪的颇像军用吉普般的车稳稳当当的停在我身边,一个戴墨镜的穿黑西装的活脱脱的像Men in Black的警探的人探出头来,用命令的口气指着我说:你,上车!……

    我跟催了眠一般乖乖的梦游进了车。我安慰自己的眼睛说,奔驰就是动画片里的变形金刚,无非今天变成了军用吉普而已……上了车,我还是不死心,就问了司机为什么今天等车等了这么久,司机就很惊讶的反问:你从来没有这个时候定过车么?(靠,我要能在这个时候订车,那我就是风流快活的Trader, SalesResearcher了)。司机解释到,9点到10点是我们订车的高峰,一是等待时间会很长,二是原有的奔驰和宝马不够用,就会临时借调一些其他车来,比如说我们这辆大众。……我的妈祖阿,这真的不是奔驰!原来我的思维很正常!我垂涎傻笑了长达一分钟,直到司机关切的问我:Are you all right? 

    第二天,意大利帅哥伦左说昨天他上了一辆神秘的“黑手党”电影里常出现的黑色面包车,还带个络腮胡子眼神凶残的司机;瑞士胖子说他被塞进了一辆像是“皮萨快递”的小车,真难以想象他的身躯能被揉进那么迷你的小车里,那皮萨不都串成肉味儿了么;塔莎冲出电梯,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们不会相信的,接我的是个奇怪的白色面包车,车里还有个信号灯,活生生的就是个救护车嘛!太诡异了!大家的反馈出奇的一致——还是让我们加班到1点吧!跪着求各位MD了!

    周四清晨4点,可怜的法国Intern弟弟菲利普第一天上班就实在熬不住了,他眼神勾直,乌唇哆嗦,在癫痫的边缘。他似乎并不知道昨天我们打到形形色色骇人的taxi的主要原因是时点的问题,只见他按了免提键订车,莫名歇斯底里地喊破了嗓子:你好……Listen, 我不要军用吉普,不要皮萨快递,也不要救护车,我……我只要一辆正常的出租车——奔驰!奔驰!奔驰!奔驰!…… 他绝望带血的狼嚎悲壮的在大厅盘旋。

    只听到电话那边一声疑惑加恐慌的大喊:“Are you crazy!?  Are you from IBD?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他崩溃了,我们笑瘫了。

    窗外,温柔的夜色即将退去,又一个残忍的黎明即将到来。

     

     

    April 14

    复活节的礼物

    我决定,不管多忙,我会坚持一周写一篇的(如果点击和留言率太少,我就不敢再出来丢脸了, )。BTW:换了一首安静的背景音乐,喜欢么?告诉我。

    复活节的礼物

    伊藤是我们组里除了我外唯一的亚洲脸孔的人,尽管是在美国长大的日裔,但长相和谈吐都颇像东京灰姑娘和白色巨塔里的唐泽寿明,很是有点谦谦君子的风度。他是Associate,比我早一周到London office。由他带我熟悉我们组的业务。他的故事很简单,和老婆在哈佛读书时的同学,毕业后加入了我们的New York Office,老婆加入了另一家投行;半年后,他relocate到了Tokyo office, 老婆则到了Paris Office。两年里两人隔得老远,没见过几面,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结婚仪式成了最让人头疼的问题。实在腾不出时间结婚,他们就只好麻烦各自的Assistant不断的约时间,约了快一个月才找到合适的时间段。闭上眼睛能想象他们的Assistant联络的情节:

    “东京东京,这里是巴黎,下周四美国东部时间晚上7点到8点能结婚么?

    “巴黎巴黎,很玄啊,东京这里要作个pitch book(投行争客户时做的presentation),可能婚礼会迟到5个小时,不过东部时间下周五下午6点到7点可以结婚

    “不行啊,早上这边有IPO briefing,可能到仪式到6点半就要离开,能说个“我愿意”就可以离开去机场么”

    “这样不好吧……能找个像唐泽寿明的人代替他去坚持完这1个小时的仪式么?”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干脆再找个像菜菜子的代替他GF,两个人调包计结婚吧……这两个临时演员我们现在就海选,咱们联系蒙牛吧,那公司就爱赞助这个……”

    ……(多么高效且CreativeAssistant啊!突然心寒的想起我的Assistant糊涂得到现在还要把我的名字拼错,如果以后要托她帮我这么约,非把我嫁到刚果的黑猩猩部落去不可)

    最后他们还真的准时地出现在了在纽约举行的婚礼上。但婚礼的当天,一个飞回巴黎,一个飞回东京。可以想象,在纽约霓虹的夜空,两架热恋中的航班,闪着含泪的红眼睛,依依不舍的喃喃轰鸣,亦步亦趋,随影相形。一道残忍的飞行指令电波,突然让两架班机向巴黎、东京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180度的侧身分开。巡空扫描图上,能看到两个相思的亮点,忽隐忽现,渐行渐远……

    跟他曾经聊过选择这个行业的初衷。其实他出生于纽约一个中上产的医生家庭,家里并不指望他要挣多少钱,选择这一行纯粹是因为自己喜欢。他带着招牌的浅笑说:眼看着通过自己参与的并购咨询和公开发行,让有潜力的社会组成得到发展需要的资本,同时让社会的资本找到最能发挥自己潜力的场所,整个社会形成了一种Harmonization。既然工作是这样Exciting,就算这样的生活没有睡眠,也It is worth doing so。我强烈怀疑他学过麻醉心理学或至少组织过一年以上的邪教活动,否则固执的跟奶牛一样的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一听他的蛊惑就心潮澎湃、呼吸急促、两腮潮红,不准我加班到半夜3点我就眼神萎靡,浑身无力,暗自哭泣,仿佛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但夫妻长久的分开似乎真的不是办法。后来伊藤成功的升为Associate, 老婆大人则圆了在伦敦最有名的LBS读MBA的梦想。一般来说,这个MBA是给投行人士放放松的,以迎接毕业回去后的挑战。可他老婆并不是为了放松,她是想再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干一件工作时不能干的事情——生孩子。如果不生,恐怕以后的职业道路就再也不允许生孩子这样的“奢侈”行为了。听到这里我对这位伟大的女性有点肃然起敬,谁都知道她的那个商学院是欧洲数一数二苦的。可以想象,日益臃肿的形体,日渐无常的激素刺激,这样的奇女子该如何在一个陌生的国家,孤零零的对付无数case study的折磨和通宵准备考试的压力。

    就这样,临盆前夕的两周,她完成了重要的考试,父母飞来;临盆前一周,伊藤开始了London office三个月的relocation。真的是天道酬勤。伊藤本喜欢大家庭,最好多几个孩子,想要个帅气的儿子继承事业,又想要个可爱的女儿说说话捶捶背,可他自己都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可恰好,老婆怀上的是双胞胎,而且,一男,一女。看来,高效的投行生存方式甚至控制了受精卵恰到好处的发育。

    预产期是周三晚上,连我自己都有点激动。可伊藤的表情似乎和平常一样。傍晚7点,伊藤在做最新的产业分析update; 8点半,教我怎么用一套分析软件;9点,吃饭;10点,继续产业报告,准备同即将上班的东京联系;凌晨1点,医院电话到来,正式进入待产期,他交待完悬疑事项,直奔医院……早上7点,回到办公室,给我发了一封email,母子平安。

    早上陆陆续续的同事前来道贺,他礼貌的应着,眼睛却很少离开屏幕,把昨天拉下的工作补上。周五是Easter复活节,也是孩子们出生的第二天。算上复活节之后的公共假期,我想他终于能和新生的孩子们呆四天了,对全年每天早九晚二很少有周末的investment banker而言,这恐怕是很奢侈很及时的礼物了,可他却礼貌的告诉我,日本那边不过Easter,他现在在做东京的项目,一早还是要来上班。这位唐泽寿明先生还是那么风度翩翩的微笑着,眼眸如剔透的水晶般坚毅而纯净。

    凌晨零点半,伊藤让我在这个时点回家,假期不用来了,作为给我的Easter礼物。我犹豫的收拾好东西,提着包和文件,在透明的办公室门前,却迟迟得迈不开步子。我转过身去,默默的看着伊藤安静的工作的背影……

    其实,伊藤,我也想给你一个Easter礼物——让我明天来上班吧,让我帮你完成你Easter要做的工作,这样你就可以早点安心在假期里休息了。请你和你可爱的儿女们,还有和你同样勇敢的妻子,抓住并珍惜这不容易的、人生最幸福的时刻……because there are so so many more things in life that are worth doing.

     

     

    April 05

    You Raise Me Up

     

    You Raise Me Up

     

    刚才欧洲总部打来电话,因为一些Orientation,我需要提前马上在伦敦上班。其实本打算继续再写牛津的生活杂忆,有的回忆起来真的是连自己会感动得难以自持。但既然新的任务已经到来,生命的火车要驰向下一个驿站,唯有整装待发,全力以赴。

    从大学起就挺喜欢Westlife的歌曲,(尽管Kenny说那是teenage girls才喜欢的,哼,都别拦我,让我咬死他!)。这几个蹦蹦跳跳的小伙子似乎永远不会老,永远是乐观入世的态度来歌颂青春和烦恼。从考GRE时的听的My love,到短暂KP时代的Obvious,他们的歌,记载了我成长的点点滴滴。现在听到总有一种熟悉的心痛的感觉,我会情不自禁的想:若干年前听这首歌时,那个小小笨笨的“我”在高兴着什么,痛苦着什么呢?他在做什么样的梦?他在较什么样的劲?他是怎么挺过来到了现在这一刻的“我”的?时空就这样被音符魔幻,顺流倒流,而最终没有了界限;蓦然回首,原来上一处灯火阑珊,就这样走过。

    很多人问到我Blog背景音乐。这首是Westlife新专辑里的You Raise Me Up (编者注:现在的背景音乐已改为Kiss the Rain)它的歌词虽然很简单,但却真真正正的记载了我在牛津一年多来日日夜夜的感受:

    When I am down and, oh my soul, so weary

    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ed be

    Then, I am still and wait here in the silence

    Until you come and sit awhile with me.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音符仿佛又把我载回了04年的9月,一个清冷有着薄荷味道的晚上,一个人下了飞机到了牛津的Bus Station,手里一本微积分,两箱硕大的行李,无处安家,缩头缩脑好奇的望着这些从来没见过的英国建筑和人群,迷茫的不敢想象未来的样子;第一堂课大家都听不懂英国口音,我急得当场流鼻血,而咱们中国的同班同学从此亲如手足,分工合作,考试从此无往不胜;连在牛津都要迷路的时候,就要第一次去伦敦的投行面试,多亏Keiko同学画的地铁草图才没有坐错地铁,多亏各位找工作的各位同仁互通有无、互相督促,才换来专业金融问题的有书可考,应答自如;拿到第一个工作offer时,我欣喜若狂的冲到导师的办公室报告喜讯,一直支持我的导师也从来没有像这时兴奋得像个孩子;还想起KP的兄弟姐妹们哪怕自己加班熬夜,早已生死两不欲时,还不忘安抚我的挫折和牢骚;大学高中的朋友们,尽管自己也在迷茫摸索或孤身打拼,也不忘送来暖暖的鼓励…… 

    总以为自己能单打独斗,总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突然发现,这一路走来,我从来没有绝望无助,从来没有冰冷孤单。正是你们,我亲爱的朋友们,You,just you, raise me up, 支持我熬过了艰难的一程又一程,督促我奋力前行到未来的一站又一站。 

    翻着这6天的8篇文章,首先是惊讶于自己准备看书考试之余居然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感谢大家百忙之中的不吝留言,也敬请继续写下你的感想和意见。其实,这些文字不能完全表达我的感谢,是的,远远不够。未来的朝九晚二无周末的疯狂工作,将会极度繁忙,也许我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我会回来的,向大家报告我的最新进展,请记住我,等着我。

    行李转眼间收拾妥当。还是这两箱行李,还是这样的清冷的傍晚,我,又要上路。但再也没有犹豫和迷茫,再也不会害怕陌生的挑战,因为心里装满了你们,因为: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顿首

    Alex

     

     

    牛津杂忆生活篇(1)——嫌疑犯

    牛津杂忆生活篇(1——嫌疑犯

     

    As promised,现在是牛津生活碎片时间。按照大家建议的,没有什么难以下咽的严肃理论,怎么happy怎么写。

    嫌疑犯

    May Day,也就是每年的五月一号,牛津的这帮学生们就有一个传统项目:跳桥。每年的这一天清晨,就有一帮可爱的学生,往往刚考完了每年第三学期的collection,扑通扑通的从Magdalen桥上往河里跳。来牛津以前忘了是余秋雨的《行者无疆》里还是网上的《初识牛津》,把勇敢的跳桥者描述成是一帮圣洁的小天鹅在维护古老的传统,牺牲小我,完成大我,诸如此类,说是:“表达对春天来了的祝福和考试解脱的愉悦”,还颇有点向往。可是当我真地生活学习在这里,征询从under读到博士后的“老牛津”,我的室友 Leo大姐的看法时,她耷拉着眼皮,口吐烟圈,只有一句话:“because they are drunk and stupid”。

    其实忙于读书和考试,到了牛津一度还真的忘了跳桥这件事。四月三十号偶遇Lily,她说起May Day一早去Magdalen ……不是跳桥,而是看跳桥,原来看别人跳桥也成了一项传统。闭眼想象一下,May Day早上六点有余,跳客一方,多带一条换洗内裤,宿醉未消的情况下颤颤巍巍,丑态百出的飞身入河;看官一方,普通人叫好,专业人士架着数码枪炮,电视台开始专人批判报道,直升机现场直播……社会紧密分工,各司其职,何等壮观!

    可惜我还是提不起兴趣,那天恰好我要去Balliol College洗衣服。为什么我要去那里洗呢?如果你是牛津的学生还要问我,我不得不说,你这有钱人,请看一次我的Blog捐我一镑!;如果你不是牛津的学生,那我凑近耳朵悄悄告诉你:因为……他们那里洗衣服不要钱!!!(一般人俺还不告诉他,哼哼),对于我这种穷人,这可是天大的福利。每次洗衣服前,都让在Balliol读书的景哥和胡哥帮我预约,然后我就屁颠屁颠得穿越整个牛津城,跟个爬烟囱圣诞老人一样扛着两大包衣物,贼头贼脑的钻进他们的洗衣房,派送圣诞礼物……呃,不是,免费机洗衣裤。一大清早,我就扛着圣诞老人包,骑车去了Balliol,但快要到的时候,为了躲闪一个老人,我跳下车的时候,很匪夷所思的扭到了脚,还摔了一交。洗完后就一瘸一瘸的推车回去了。

    脚伤倒不是很严重,涂了跌打药 (在此鸣谢各位提出offer我跌打膏的同学),就是走路的时候会不自然的一拐一拐的。但第二天一出门就发现了我周遭的不对劲,和我一个building的学生见着我都一愣,然后都忍着笑打个招呼就跑。我有点莫名其妙,考,没见过本小爷落寞的样子么,帝国主义子民相~~的没有同情心阿!这种委屈感觉直到见到Leo,她还是黑眼圈下宿醉氤氲。 “I heard you did it! You did it!” 她惊讶得瞪眼冲我大喊,好像我刚抢了银行,还只抢到钢崩儿。我心里一惊,啊,免费洗衣裤的事情这么快就被暴露了阿,这世道阿,穷人就不能有点尊严么。但还是假装震惊,问:“I did what?”“I knew You jumped from the bridge! I knew it! I just knew it!”阿,“I~~so~~did~~not~~ ! I just fell off my bike! ”她哈哈大笑,把手里一份报纸给我看。我一看,大意如下(找不到原文,只好摘了一段新浪翻译的):

    今年51日,切尔维河出现反常的严重干涸,玛格德林桥下的河水不到一米深,尽管当地警方在桥上摆上了障碍物,并且发出了危险警告,试图阻止牛津学生跳河。然而当天,仍有100多名经过数小时狂欢、醉醺醺的牛津大学学生无视警方警告,爬过障碍物,从玛格德林桥上尖叫着跳下河去。  

    学生的冒险以灾难结局收场,超过70名大学生在低浅的河水中摔伤。至少有40名学生被摔伤,其中30人当场被救上岸来,而至少有10名重伤者则被紧急送往牛津拉德克利夫医院诊治,他们大多有严重的脊椎伤、腿部、脚踝和肋骨骨折。

    我也只能哈哈大笑了,不经意的,我也成了跳桥的嫌疑犯。本以为这个笑话就过去了,但那两天在街上居然真的能见到几个一瘸一拐走路的学生,是一直本来就有,还是我做贼心虚呢(本来也不是贼阿)?还有个游客一脸坏笑对着我的伤腿录像,害得我可怜的左右脚都不知道先迈哪个。更搞笑的是,在local Sainsbury 超市买完东西排队的时候,猛然发现了排在前面一位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一件学院的T-shirt,但左脚和小腿上却缠着惨不忍睹的崭新的白色绷带,驻着一个拐杖,看来这个是货真价实的跳桥勇士了。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他这种look真的是super cool (还记得Madonna骑马摔伤后, 故意保留手臂上打的石膏给Vodafone做的广告么), 一种叛逆耀眼的年轻在不羁的张扬, 我甚至有点欣赏起来。

    他终于发现我的怪异,注视了我走路的姿势三秒,像地牢的死囚找到了新犯人,一脸坏笑,凑过脸来问道:“How was it?”我愣了一下,翘起嘴角,眨巴眼睛:“Damn~~good~~!

     

    牛津杂忆生活篇(2)——超级进修班

     

    超级进修班

    难以相信力争每件事情都是100%完美的我会出现这样的规划失误:我学院的房子期满那天到坐飞机回国那天足足有7天的gap,尽管有机票难求等等技术原因为借口,还是不得不开始找短期的房子度日。铁哥们儿Linda及时的再次如妈祖转世般救我于危难,因为她还在国内度假,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租给我一周,皆大欢喜。

    “但是,”她话锋一转,“别忘了,第一,我们学院不鼓励有外人住,你要小心,不能~!·#%(省略1000字),必须…%##¥(省略1000字);第二,嗯……嗯……”。

    “你说吧,我承受得了”。我一脑门儿虚汗。

    她犹豫地说:“你知道,我们就是牛津传说中的女子学院,从来没有男生住过,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吧……”

    电话嘟嘟嘟的声音把愣了的我拉回了现实。以前看过歌舞片《出水芙蓉》,凯利金扮演的那个喜剧演员混入女子学院学跳芭蕾的喷饭场面还记忆犹新,现在,小白羊要勇闯狼穴了!

    她的屋子果然是名不虚传,薰衣草的香氛,玫瑰碎花的床罩,典雅的台灯,漂亮的明星海报,还有能漂在一盘水上的大小不一的贝壳状的蜡烛。我像个来自火星的怪物,来嗅嗅金星上的土壤。不过头两天真的很难熬,首先,做饭的时候,怎么向遇到我的roomie介绍自己?第一次,遇到一个金发mm推门进厨房,好奇的看着我,我只好介绍自己,“我是Lindabrother, 嗯?她一脸狐疑,阿,我一身冷汗,难道Linda告诉过大家她是独生女?我只好改口:“Hum, I mean, cousin”,嗯,她满意了,聊得很愉快,得知她马上要回家了;第二天推门进来一个中东模样的女生,我懒得再解释亲戚关系了,就随口说,“我是Lindafriend,嗯?她也一脸狐疑,考,忘了,学院不喜欢随便有外人住宿,她要是个楼长之类的小头目就完了,我只好红着脸硬着头皮:“Hum, I mean, boy friend……”,那个寒阿,看来她很满意这个答案,继续聊……我不行了,Linda哥们儿,我错了,你抽我把,你的声誉不能毁在我的手里,你可不能有一个是cousinboyfriend,这……这不就成了红楼梦了么!后来,为了避免如此多麻烦的穿帮问题,我决定,吃饭蹑手蹑脚的出去买kebab,再也不去厨房了;除了跟作贼一样的洗澡和上厕所,再也不乱跑了。

    窝在屋子里也自有它的好处。盘点着形形色色的化妆品,面膜和指甲油,还发现了一屋子的Vogue和叫不上来名字的花花绿绿的时装杂志,有了新的精神食粮,很多没听过没见过的牌子,就上网查,乖乖的做笔记,同时还感叹,这么多牌子,80%她们或她们的老公都买不起,但还要天天看这些奢侈品杂志,这不是眼睁睁让这些牌子气死自己么 (姐姐们不要砍我!反正我自己是气得够呛,一样都买不起)。还搜到了Sex and City的碟,开始补习曼哈顿森林里女人在情海生存的逻辑,感觉男人只是这帮独立女性生活中的一个变量而已,并不是全部 (个人还是比较认同夏洛特的道路,不是很喜欢凯莉的)。某一天极度饥饿的时候,惊喜地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发掘到了各种传说中的形形色色的名牌巧克力,大快朵颐,统统扫光。于是,每天偷懒窝在玫瑰碎花的床上,拿着化妆品实物,对比着Vogue,作着笔记;看着Sex and City,闻着花香,吃着巧克力……,天哪,简直就是在女子学院的超级进修班么。

    搬离屋子的时候,突然有点怀念在这里的一周。总以为必要殚精竭虑,苦其心志才能有所习得,原来生活是可以轻轻松松,意外收获的。

     

    April 04

    牛津杂忆学术篇 (1)——星空穹顶下的小鼹鼠

    感谢大家的厚爱。上班前一定每日一博。  

    这两天再忙着收拾积攒了一年半的行李,搬往伦敦。我有一个攒陈麻烂谷子的习惯,众多有纪念意义的小东东往往舍不得扔,这次搬家的清理就像是阿里巴巴进了宝库,尽管宝库里的东西本来也就是我自己的。这一年多积攒的点点滴滴,从一张study mate的小纸条,一次校友录上的留言打印件,手写的听seminar的感想,到又饿又累的时候在书上涂鸦的牢骚,全都的记忆又呼啸回来,拉我回时空隧道里,我在重新凝视这个“我”,他的梦想,他的烦恼。现整理了三篇和学术有关的杂感,以后还将整理一些和生活有关的感想。各位看管,先谢过了!

     

    20052、3月份左右读A.O.T (Advanced Organization Theory)时的感想:

    星空穹顶下的小鼹鼠

     

    今天导师拖出了一本厚厚的书让我两周左右读完,我一看,资本论第一卷的英译版,一想到古英文我就想吐,我就说我看过了;结果导师马上又扛出了另一本,我一看,韦伯的社会学原理第二本,已经完全可以当枕头使了,还是能防打鼾的那种,马上就改口说还是再深入研究一下马克思比较好。

    扛着书爬回到了我的地洞,一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半地下的图书馆。我就像一只带着黑眼镜的鼹鼠,尽管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还是趴在窝外,在星空月光下,哼哼着以书充饥。月色真的有镇静的作用,在这古罗马的穹顶屋檐下的书桌旁,不知不觉,读到半夜。这时的马克思再也不是高中政治课本上的古板的绝对正确的老头儿,他变得温和和相对。我慢慢的,能听见他的鹅毛笔管刷刷的声音,能切身的了解他被sponsor逼稿子时的无奈,也能感受到他深深的叹息。不管他身后多少政权借用甚至神话了他的体系,他其实仍然和韦伯和福柯一样,是一个勤奋的创造了一个学派的思想者,贫病交加,落寞终身。

    这时候万籁俱静,我都能听见安静本身的声音,眼前的字模糊了又清晰,我好像又分不清我在哪里了。这种感觉在作燕山石化的时候出现过,我在kp最后一个项目,Deadline一个接一个,让人睡觉都喘不过气来,那时和小郭,施泰拉天天熬到34安静也在耳边嗡嗡作响,现在还是这样,不同的是,我现在成了自己的Manager

    如果要在学术界呆的话,你必须要有自己的readingresearch,你必须牢记publish or perish, 你可以做你最感兴趣的领域,但你同时必须要对自己残酷的苛求,成为一个对自己最touphmanager,秒秒飞逝,页页入心。为了这份自由,如果可以把这种自虐定义为自由的话,人可以以忍受学术的清贫和寂寞为代价么?也许到某一个时候,忍受变成了享受,清贫和寂寞反而成了最忠诚的朋友和倾诉者。也许就像星空下的寂静一样,对真正的学者而言,寂静也许本身就是天籁般的超越了喜悲和生死的音乐,思想在寂静中燃烧至永生。

    可惜现在我只听得见嗡嗡的声音,也许某天它会渐变为一段仙女塞壬般的音乐,但我好饿,好困,我想趴在这里睡觉了。  

     

    附文中提到的小鼹鼠的图书馆(含一张相~~饥饿的吸血鬼照片)

     

    牛津杂忆学术篇 (2)——给Mary的拥抱

    搜到了一张皱巴巴的seminar schedule, 突然想起那次20055Strategies, Organizations and Practices年会

     

    Mary的拥抱

     

    那次老板筹备已久的Strategies, Organizations and Practices年会终于开幕了,咱们弟子负责全权的严肃学术讨论……的看门工作。这次请到了Institution理论的奠基人,牛津的活化石” Mary Douglas,和另一个北美Institution泰斗,StanfordW.Richard Scott,业内人士都叫他老Dick,是我老板在Stanford读Phd的老板,算是师爷了。Cathy激动得不得了,说她在读本课时就视Mary为偶像,还加入了Maryfans club (这也行!),但从来没有见过传说中的本人,这次绝对不会轻易放她走,不会轻易放她走!……可怜的Cathy, 她眼神游离,喷着贪婪的绿光,已经疯了,年迈的Mary逃一劫阿。

    所谓institution理论(学得都还给老板了,错了不要打我),大意是:这个社会的趋同倾向远远大于异化的倾向,社会的organizations为了赢得legitimacy,都有意识的向着社会的norm靠拢,比如很多公司并不需要企业内咨询,不需要上ERPCRM,但依然要成立这个部门,要烧这个钱,因为大家都这样,如果不这样,股民会怀疑公司的先进性和未来的盈利能力,哪怕谁都不能确定这些软件真的能带来更多的盈利,同理可推,哪怕一个公司里一个disabled的员工都没有但还是要设立disabled人士的washroom,牛津大学的动物系经过了动物保护组织全国范围的抗议后,到现在也不敢继续盖她的动物实验大楼但我个人认为,institution理论比较难解释Norm的形成——如果人人都向norm靠拢的话,首先,究竟谁是第一个造norm的人?其次,为什么社会的革新还是层出不穷,和legitimacy相反的efficiency往往更popular?谁第一个打破了norm?个人更倾向于structuration理论,剑桥的A. Giddens, H. Wilmott(唉,差点成我phd导师,可惜没有funding ),和牛津帅哥R.Wittington是这个理论的鼻祖和发展人,和institution理论强调可怕的社会norm的力量相比,structuration理论更强调organization的能动性,Organizations自己有选择性的从norm里吸取efficient的养料并加以服从,但对于不符合自身的发展的成分,则动用政治,经济和社会给方面的力量加以游说,以期改良,并鼓动社会的多重norms,达到legitimacyefficiency的这个矛盾组合的最优化,就是目前最新的structurationist portfolio的概念。

    Mary Douglas是牛津的传奇女性,已经85高龄了,在牛津学的考古学和人类学,然后只身前往东非森林数年进行人类学研究数年,与猩猩共舞,和野人同眠,然后回到学术界,从U. PennUCLOxford,从institution的角度解释象征学和著名的 Cultural Theory of Risk, (http://en.wikipedia.org/wiki/Cultural_Theory_of_risk),但说实话,看过半本她的how institutions think, 她每一章往往从一个很简单很温暖很kawayi的事实入手,然后开始越来越难,越来越晦涩,最后一章看完,读者饿殍遍野,死伤无数。

    真得让我震撼的是她在众人翘首期盼中出现在讲堂上的一刻,她原来是个如此tinylady,似乎还没有150cm,在街上是完完全全的隔壁老奶奶的形象,很难想象当年在东非森林里艰苦的考古是如何撑下来的。可她一发言,全场寂静无声,那自信,那逻辑,那灵活的动作,哪像个85岁的老人,简直就是个25岁的壮年小伙儿,还是以很简单的家庭生活开始引申起,然后不出我意料,开始拔剑出鞘,联系到最新的network理论和其他社会学理论在institution框架下的最新进展,以及受到的structuration理论的挑战和自我完善,非常的犀利和一针见血。最后自由提问,估计是她的书当年没少折磨在座的教授们,大家纷纷提问,大家提问大都是这么说的:“我们Chicago当年读你的……”,“我们Stanford认为……”,大家总是以一个群体的身份提问,似乎有点底气不足,而她相~~从容的应对着所有问题,甚至批评我的师爷:“看来你当年并没有好好读我的书,我建议你回去再读一次”,全场哄堂大笑。

    Mary也笑了,她高雅的扬着头,故意歪着,温暖的眼神,一丝怪罪,一丝慈爱。我的视野有点模糊了,我仿佛穿越了所在的时空。我仿佛看见她少年时,在毕业帽下,扬着头自信飞扬的瞳孔;仿佛看见她青年时在东非艰苦的森林里,在草帽下坚定湛蓝的眼神;中年在千人讲堂里,深邃却又温柔的环视;……而现在,也许她的眼眸再也无法清澈,也许她的皱纹再也无法熨平,也许她的声音再也无法洪亮,但她的思想,她的著作,已经散播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她的弟子们和学者们,在世界最顶尖的学堂传播或改良她的思想,今天从世界各地济济一堂,嗷嗷待哺。寂寞讲台60年,兢兢业业,不求闻达;弹指一挥间60年过去,站在散课的黑板前不经意的悄悄转身,蓦然回首,却看到我们一堂徒子徒孙含泪的殷殷笑意。

    我心里默默地对Mary说:也许,你的人生会有走到蜡烛泪干的那刻,但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们,你的思想让一代又一代的学者前赴后继,你永远留在了人类史上,你已经得到了永生。

    第一天就散会了,Cathy偷袭成功,给了Mary一个熊抱,并披头散发,语无伦次地说她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Mary这样的人。我们都笑了,有谁,会不想成为她呢?

     

    牛津杂忆学术篇 (3)—— 论永生

    20056月左右的写在书上的课堂杂感: 

    论永生

    人的有所作为,其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在于延续自己。

    初级的延续就是后代的繁衍,延续自己的基因。所谓子嗣的永续,姓氏的传承,甚至以复制自己或实现自己未实现愿望为目的的对下一代的家教,能或多或少的表明这种与生俱来的永生的渴望,尽管基因只能延续一半,且每传递一代,自己的影响还会呈几何级数的递减。

    另一种高级的延续是思想的繁衍。如果人的著作,人的思想体系在他死后的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后还有人为之学习、争论、或改良或批判的继承,他则得到了100%的永生。没有人会相信WebberKeynes已死,没有人会同意GiddensDouglas 会被未来遗忘,他们思想点燃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伟大历史时刻。正如斯蒂芬.茨威格在《人类群星闪耀时》所说,历史的发展就在于关键点。从马克思的资本论到福轲的牢笼,从GouglasInstitutiion理论进化到Giddens Structuration,正是这些群星在特定瞬间的思想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了所有人类命运变迁的时刻。

    今天和在伦敦一个投行的Jimmy聊到,也许作为投行家和大法官可以在一生挣1亿,but wait a minute, so what?你一生没有时间建设性的丰富你的思想,强壮你的体魄,你并不完整;极端的情况是,死后你的子女会忙着争你的房产,分你的期权,可能唯独扔掉的是你的照片和你的回忆,这样有什么用呢?你在人间已经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而作为一个真正的学者,你的思想可以燃烧当世和未来一代又一代人的心智,赢得身边和生后的人的尊敬,这才是无价的,永生的。

     

    April 02

    钢琴家安迪

     

    BTW:我全天看书,晚上11点后写blog。趁现在还有一周才上班,各位希望我写些什么?请留言,我尽量满足,否则以后就没时间咯。

    冒着雨凌晨从伦敦喝酒归来,趁着酒意,写写今天在那里和安迪的聚会。

    安迪是我在牛津的室友之一,都住在学院里。其实最开始是我的另一个室友提前搬走了,然后他才临时补进来的。他进来前倒是人人都在谈论他:他在读一个牛津著名专业的本科;是个东欧国家的高干子弟,少爷脾气十足;是个party animal;英俊潇洒,尽管“正宫”女朋友是总理千金,也不影响他四处放电;钢琴,绘画和击剑是好手;……诸如此类,害得周围的roomie们,男的人心惶惶,女的春心荡漾……真真假假,我倒是没什么感觉,Oxford我见过的奇奇怪怪的圣人和疯子已经不算少了,量他也不敢怎样。

    他来的第一天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他办了一个house warming party,一直折腾到晚上的3点,还没有消停的意思。我横竖睡不着,越想越气,我他妈的是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后代,是你们这帮转型国家贵族阶层的衣食父母,凭什么吃屎的欺负拉屎的……胡乱套个睡衣,我就怒气冲冲的撞进了厨房。他到先跟我打起了招呼,大意是听大家说我想申请投行(考,我如此隐蔽的脆弱的小小的心愿怎么搞得路人皆知),现在party上有某某投行的VPAssociate,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我正在气头上,义正言辞的说:我们都是人,不管你是投行家,律师还是政客,都是平等的,都该尊重别人的休息,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聊,因为我要睡觉。看得出他很惊讶,我把门一摔就回了屋。Party似乎不欢而散,我心里却开始有点后悔,了解我的人都知道,你可以骂我抽我踩我的脸,但就是不能在我睡觉的时候吵我,再小心翼翼经过我床前的短脚厚肉垫小猫咪都会被我虐,可这次我真有点不够nice,为什么不能好言好语呢。第二天厨房又见他,各自心怀鬼胎。他先道歉,承诺party不超过1点,我也道歉,承诺下次出来骂人时穿名牌西服,不摔门;他给我去听他钢琴演奏会的VIP门票,我答应绝对不在演奏时打出呼噜。就这样,不打不相识。

    后来在厨房做饭时聊得很多,我知道了他的哥哥已经从医,进政界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但他从小喜欢钢琴和表演,并不十分fancy这条家族设计的道路,但责任感还是让他走下去。他当时还兼了牛津的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个协会主席,从戏剧类的到核武器的;还因为专业的缘故,还要去几个政治集会做政治辩论,把我拉去,我也算是个辩论出家的,但也的确佩服他辩论时的机智和风度。也去过两次他的钢琴演奏会,还记得他弹《土耳其进行曲》,全场寂静无声,他双目微闭,发梢飞舞,才气放肆挥洒,霸气跳动眉宇间。当时看着他,我就在想,这个集钢琴家,男高音,演员,卡萨洛瓦,政客,法官于一身的“怪物”,究竟你的未来究竟该是怎样的呢,你的理想和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呢?

    后来他不出意料的成为了Trainee barrister, 在英国最顶尖的法院实习。记得有一次恰好我上伦敦去LSEUCLpresentation,他就偷偷把我捎进了传说中的那家法院。那里的饭堂像是宫殿,装着一帮燕尾服和大袍子的食客。我当时刀叉还不怎么会用,一不留神把一只硕大的虾仁弹到了旁边一位贵族模样的老太太头上的维多利亚帽里,当我强忍住笑想用无辜的眼神道歉时,老太太居然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也对我侧目友好一笑,继续平静用餐……而安迪已经憋不住笑了,都快把脸埋到汤里了,而我继续优雅的进餐……就是现在想起来,也是止不住的笑啊。

    有一次Easter一块儿做饭,他说发现我最近一天就吃一顿,而且很少吃肉,难道真的是少林超人?我随口一答,因为奖学金刚刚够基本生活,做Research工作的收入因为考试要中止一段时间,省省好了,其实能拿奖学金读牛津硕士,不管多少,我已经非常感恩了。那你喜欢做学术么?他清澈的眼睛闪着真诚的光。当然喜欢了,有了Ph.D Admission,但没钱读,所以得先工作。我也不知道我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他。第二天他在我不在的时候,把一个信封从我的门缝塞进来,我回来打开一看,是200镑,我本能能猜到是什么,觉得绝对不能收;但里面还附了一封信,大意是,这是他实习的工资和两个律师和投行的朋友出的友情赞助基金,这绝对不是什么施舍,而是让一个“上进的青年”健康的活到能拿到工资的时候,希望我以后挣了钱,也能加入他们的“基金会”,帮助以后生活有困难的牛津朋友。我还能说什么呢?在外面漂了这么久,习惯了独来独往,咬牙坚持,这种建设性的支持和鼓励,实在是无价的。想到这些年来这么多帮助过我的人,我想说的是,我能做的就是风雨兼程,永不懈怠,来报答大家的期望。

    于是,今天,我又见到了他,已经快半年没见面了。他胖了,啤酒肚也有了点规模,barrister不是这么好做的阿。本来还想去他的那个法院再恶搞一番,后来还是开车到了Canary Wharf,记得读书时他一直就很想去这个传说中的金融城看看,当时大家还抓住把柄笑他土,他说现在终于找到借口说要来看看我马上工作的地方。嗬嗬,现在,我们坐在Wharf中心的咖啡馆里,我们被外星产物般的庞大透明的高楼群淹没了。匆匆的人群,懒懒的色调,依然熟悉明亮的眼眸,不同的是,我们都又老了一岁。

    他告诉我他哥哥刚开的一家牙医医院,我告诉他我在健身房的糗事;他告诉我在“家内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原则下,在南欧出差的艳遇,我告诉他我在苏格兰吹的风笛,以及被迫穿上的不带内裤的苏格兰kilt后怕被大风吹的绝望心情;他说他从飞机上高空蹦极的感受,我说我想考潜水员的梦想。我们最后总结:活着就该玩命的冒险。另外我也正式的加入了他的基金会,这次是资助一个cam的小本科生,希望小孩儿能makes the best of it

    中途出去接了个长电话,回来时,发现他双目微闭仰头靠在窗口,看来是工作累了。他脸上的棱角比我记忆中的柔和了很多,唯一不变的,还是那种艺术家飞扬的气质。这灯光,这角度,实在是像极了他当年演奏时忘我的境地阿。可他刚说他现在很久没有练琴了,因为工作连睡觉都没有时间。那么,什么时候,他能完成自己的家族使命,开始实现自己真正的梦想呢?而我真正的梦想是什么?我现在是在实现它么?或者,什么时候能真正开始自己的理想?我不知道。也许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奇的,尝试于一切,认真于一切。

    窗外,Canary Wharf 斑斓的灯火海洋,闪烁着融化在模糊的视野里。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好像有一阵暖暖的风,载着熟悉的《土耳其进行曲》,猛地扑开了一扇记忆的门,温柔的轻拂着醉了的我们,然后盘旋着,向着霓虹森林的夜空,舒展蔓延开去……

     

     

    April 01

    超人的问题

     

    压力好大,晚上一回来居然都这么多回复了,看来以后要偷懒的话人民群众会用口水淹死我的。今天的主题是今晚和老张的饭局。 

    老张是我来到牛津认识的第一个学生,结识与经济系的数学Induction Course。后来一直关系不错,算是我的良师益友。老张给我的感觉像是所得税——当企业EBIT高时苛以重税,当企业亏本时减免扶持。我得意的时候他会劈头盖脸的给我喷冰镇唾沫星子;我落魄如丧家之犬时,他会小恩小惠,比如请我吃火锅阿,帮我搬家不收小费之类。他现在继续读博问题不大,而我马上就要献身于某种随叫随到,没日没夜,不挑客户,给钱就干的神秘服务业 (呃,请想歪的看客把思路稍稍摆正),两个人最初的理想算是都有了交代,最后还是决定今天就是去SOJO来一次普通的腐败,AA制解决。

    SOJO卡拉OK席一帮美国土人的鬼哭狼嚎中,我们聊到了一个话题:如果可以让人活到一千岁,该怎么办?

    我首先想到的是养老金制度的更改。如果还是65岁退休的话,剩下的935年都要靠自己前65年的养老金来养活实在是太不现实了,这往往只能不公平的转嫁给下面好几代的年轻人,对他们苛以沉重的养老金负担,会引发社会动乱。所以,该建议他们650岁退休,或者精确计算出一个均衡的年龄。 

    还有呢?老张问。 

    我迅速投降,想看看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他说,如果一个一千岁的人,他的爱人只能活到80岁,那该怎么办?Kao,我晕,原来现在是粉红色的感性命题讨论时间,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看哦。 

    这让我想起了很久前读的西蒙.波伏娃的存在主义小品《人终有死》,一个能永生的超人,沉迷于每隔几十年就要与当世的爱人生死相隔的痛苦中无法自拔,而女主人公也在为自己只是超人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悲伤不已。

    我想说的是:他该投入的爱一生,承认生老病死的规律,平静的送走爱人,然后再投入另一生的爱,在第一千岁前的最后一次爱情中,尝一尝被人送走的滋味,人生也就完满圆寂了。在现在的时间,地点,专一的爱现在该爱的人和事;前世来生的爱并不冲突,让每一段都成为永生的回忆。

    不可否认这需要相当强壮的心脏和脸皮,而且还带来了其他的财务问题:前几世留下呈几何级数的孩子的赡养问题和教育问题恐怕已经让这个千岁超人想自杀了。另,如果受不了这种频繁的生死离别,干脆让自己的爱人也来个长命千岁吧,这又引发了真爱究竟能有多少年的问题,只争朝夕不够,可给你千年会不会太多?如果玩不起这心跳折磨,还是就正常的年岁寿终正寝把。

    突然想到,影响人类的寿命各个变量出了显性的人种,遗传,饮食和生活习惯外,这隐性的爱情折磨是不是也决定了寿命的长短呢,太短不够滋润,如超人般太长实在麻烦,于是人类选择在最恰当的年岁自我归天。将包括爱情折磨在内的各个independent变量带入,寿命model的平均值算出来可能恰好就是70-80岁,而避免了1000岁这样的outlier的悲剧发生。 

    嗬嗬,各位是怎么想的?